第(1/3)页 殿门开启的声响,在空旷的静心苑里拖出沉闷的回音。 进来的人是沈宏才。 他身上那件四品文官的云雁补子官服有些起皱,许是入宫时走得急,袍角还沾着未干的泥星,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显得局促不安。 他根本不敢去看上首垂手侍立的冯公公,那宦官身上无声的气压,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滞涩。 他的视线在昏暗的殿内逡巡一圈,最后落在窗下的女儿身上,眼神躲闪,脸上交织着做为父亲的威严和臣子的惶恐。 “安心啊。” 他开了口,嗓音干涩,端着惯用的语重心长。那腔调里没有半分温情,只有令人作呕的权衡与算计。 “兹事体大,你......你不可再胡言乱语了。” 他一面说,一面拿眼角去瞟冯公公的脸色,见对方面上并无反应,才又向前凑了两步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商量的、几乎是乞求的口吻,“三殿下千金之躯,凌骁他又......你只消认个错,就说是你们夫妻间起了口角,一时失手,误伤了殿下。圣上是仁慈的,看在首辅的颜面上,必定是会从轻发落的。” 沈安心笑了。 在这寂静到能听见烛火爆裂声的偏殿里,她的笑声格外清晰,也格外冰冷。 “认错?”她重复着这两个字,尾音在昏暗中微微上扬,带着讥诮,“父亲的意思是,让我替那个要杀我丈夫、要夺我性命的仇人认错?您案头放着的那些圣贤书,就是这样教您明辨是非,这样教您颠倒黑白的?” “你!”沈宏才根本没料到她会如此尖锐,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。她嫁人不过月余,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。 沈宏才眼神满是疑惑,脸上那点虚伪的慈父面具也挂不住了,声音陡然拔高,“妇人之见!你懂什么!在家族荣辱面前,你个人受的那点委屈,又算得了什么!你已贵为当朝首辅的夫人,为何就不能为沈家,为你的兄弟姐妹们多想一想呢!” 家族荣辱。 又是这四个字。 沈安心只觉,寒气已经深入骨髓里。她看着眼前这个唾沫横飞、满口大义的男人,竟有些恍惚。 原主当真是这个男人亲生的? 她在生死一线挣扎,在凌骁用后背为她挡下那致命一击时,她的父亲,她的家族,盘算的却只是如何踩着她的尸骨,去攀附另一座看似更稳固的靠山。 她被卖过一次。如今,他们打算再卖她第二次。 就在这心寒至极,万念俱灰的瞬间,那日书房中凌骁扔下账册时的眼神,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。 那眼神冰冷、锐利,带着洞悉一切的决断。 她忽然就懂了,其实他早就看透了这一切。 第(1/3)页